1972年中美建交前夕,基辛格访华前问杨振宁,带什么礼品去中国好呢?没想到杨振宁却说:“有两件中国文物最合适。”这两件文物,和国内的四件文物并称“昭陵六骏”。
要读懂杨振宁的提议,必须把时针拨回一千多年前的盛唐。
那是贞观十年,唐太宗李世民站在昭陵的高岗上,远眺关中平原。他想起自己前半生的峥嵘岁月,想起那些陪他冲锋陷阵、满身箭伤的伙伴。于是,他下了一道圣旨:要在祭坛前,为他征战天下的六匹战马立碑刻像。
这便有了“昭陵六骏”。它们由著名画家阎立德设计、大画家阎立本执笔,欧阳询亲书赞语。
尤其是那匹叫“飒露紫”的战马,它见证了最惊心动魄的一幕。公元621年的洛阳之战,李世民身陷重围,敌军的乱箭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来。飒露紫胸前中箭,鲜血瞬间染红了紫色的皮毛,但它依旧强忍剧痛,驮着李世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
脱险后,大将丘行恭跳下马,右手紧握箭羽,左手抚摸着马脖子,猛地发力,“噗”地一声,利箭拔出,血花四溅。这一瞬间的忠诚与坚韧,被唐代的工匠用刻刀永远凝固在了青石之上。
这六块重达数吨的浮雕,不仅是艺术巅峰,更是大唐尚武精神的脊梁。然而,谁也没想到,这脊梁会在千年后被人生生折断。
1914年,那是中国近代史上最黑暗、最混乱的年代之一。
一天深夜,寂静的陕西醴泉县昭陵祭坛,突然响起了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那是盗墓贼在挥动凿子。为了方便运输,这些丧心病狂的古董贩子,在地方军阀的默许下,竟然把巨大的“飒露紫”和“拳毛騧”石刻生生砸成了数块!
沉重的青石碎裂在泥土里,也碎在了民族的尊严上。盗贼们把碎块包在粗布里,装进木箱,趁着夜色偷偷运往西安。这背后站着一个在古董界臭名昭著的名字——卢芹斋。
这个流亡海外的中国古董商,凭借着对中国文物的了解,干着“蚂蚁搬家”的勾当。他勾结袁世凯的儿子袁克文,动用各方关系,巧妙地避开了重重检查。
尽管当时西安的爱国士绅曾一度拦截下这两件文物,但由于时局动荡,在权力的交换与金钱的诱惑下,它们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迷雾中。
1918年,这两匹饱经风霜的“战马”漂洋过海,出现在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上。最终,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馆长戈登在卢芹斋的展厅里看中了它们。12.5万美元,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。
就这样,曾经守护唐太宗陵寝的英魂,被贴上了价签,成了异国他乡的展品。
时间回到1972年。当杨振宁向基辛格提议归还“二骏”时,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民族的痛点。
杨振宁非常清楚,西安碑林博物馆里,剩下的四骏残缺不全,而最珍贵的“二骏”流落美国。如果美国能在这种历史时刻,主动归还这两件通过不正当手段流失的国宝,那不仅是外交上的善意,更是一种对历史正义的回归。
然而,事情的走向却充满了无奈的转折。基辛格随后向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提出了咨询。
可博物馆方面却拿出了当年的“交易收据”,声称这是花费重金购买的,受法律保护。在那个复杂的节点,基辛格不希望因为两块石刻的法律纠纷,影响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大局。
最终,基辛格访华时,带来了一份略显平平无奇的礼物——两头麝牛。
消息传回,无数国人为之扼腕。杨振宁虽然未能促成“二骏”回归,但他的这个提议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后世几十年的浪花。
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中国人从未放弃过让“六骏”团圆的努力。
2010年,一个令人动容的转折出现了。虽然所有权依旧存在争议,但宾大博物馆邀请了西安的修复专家组赴美,对“二骏”进行保护性修复。
专家周萍走进宾大博物馆的实验室时,手都是颤抖的。当她亲手触摸到那粗犷而细腻的唐代线条,抚摸着那些百年前被凿开、又被重新粘合的裂缝时,她仿佛听到了千年前唐太宗的战马在耳边的嘶鸣,也听到了百年前国宝在暗夜里的哭泣。
在那几个月里,中方专家用最原始的中国材料和最现代的修补技术,一点点清理积垢,一处处抚平伤痕。虽然石刻依旧立在费城,但在精神上,它们已经完成了一次跨越万里的“省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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